鲜血刚一滴落在阵盘中央,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封印就像闻到腥味的蚂蟥,贪婪地蠕动起来。
薛铁衣没有任何迟疑。他左手猛地一翻,将那块巴掌大小的禁忌阵盘狠狠拍进自己的掌心。
“噗嗤。”
阵盘背面的倒刺瞬间贯穿了皮肉,卡进手骨缝隙里。薛铁衣眼角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大半寿元顺着那些倒刺被强行抽离,化作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灌入阵盘。
周围原本充斥着高酸白烟的空气,突然变得像烂泥一样粘稠。一股沉闷的、不属于这片深渊物理法则的压迫感,从那块小小的阵盘上蔓延开来。
死角裂缝深处。
李长生压在伪装阵眼上的焦黑右臂猛地往下沉了半寸。在这股粘稠的压迫下,他乱码视野中的空间线条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弯曲。
“收。”李长生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,仅靠腹腔极微弱地震动,将一个字递进身旁两人的耳朵里。
红绫死死咬住内唇,硬生生将刚泛起的一丝战神煞气咽回腹中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角落里的戚若水反应更原始,她那大半个已经与肉壁同化的身子无意识地痉挛着,只能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嘴,指甲刺破脸颊,用物理层面的剧痛强行压停了游魂逃跑的本能。
就在这股高维压迫即将攀至顶峰时。
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天庭后方,钦天监阵列司。
宽阔的监控大殿里,谢灵枢正死死盯着面前的白玉光幕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一滴滴砸在手背上。
光幕上代表甲字号前线能耗的晶体柱,正以一种不讲理的狂暴速度向上攀升。那刺目的猩红刻度,眼看就要顶破代表“安全阈值”的最高红线。
谢灵枢连呼吸都屏住了。跨界大阵的算力池不是无限的,这种规模的能量抽取,一旦冲破红线,主脑的底层平账机制就会立刻启动。到时候,前线的人死不死不好说,他这个远端操作员绝对会被主系统当成耗材填进去填补亏空。
“这群不知死活的底层耗材……”
谢灵枢手指发抖,在身前的玉盘上飞速拨动。他顾不上前线到底遇到了什么绝境,只知道自己的命必须保住。
一枚篆刻着“节能”的灰白符文被他强行打入跨界法阵。
“切断巡天营甲字号通道所有兵器与法阵供能。降频,立刻锁死!”
随着符文坠入阵列。
深渊前线。
薛铁衣掌心里正疯狂吞吸寿元的禁忌阵盘,内部的机括声猛地卡住。
“咔”的一声闷响。
阵盘上刚刚亮起的刺目血光,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。不仅如此,薛铁衣腰间悬挂的制式兵器、身后残存士兵身上微弱的灵力护盾,都在同一时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蜂鸣,灵光骤暗。
来自天庭远端的算力节能指令,粗暴地切断了这片区域的底层供能。
死角内,李长生眯起眼睛。
在他的窃天体视界里,一串灰白色的死锁代码从虚空中垂降,像是一张不透风的大网,精准地盖在了薛铁衣那群人的头顶。那些代码带着天庭钦天监独有的生硬逻辑,强行截断了阵盘的献祭回路。
追踪受阻。这是一个极短的空档。
李长生干瘪的左手在酸泥里无声摸索,抓住了宗七命那具已经废弃大半的机械残躯边缘。
“往后撤半丈。”他再次用腹语下达指令。
只要能把这个诱饵往深处再拖动半丈,避开薛铁衣下一次可能的盲目乱劈,伪装阵就能再撑一会儿。
可他的手指刚一发力,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拖不动。
刚刚薛铁衣发动阵盘时产生的高维波动,加上之前重甲兵死前引发的暴食反噬,已经彻底刺激了这片深渊胃壁。原本还算柔软的高酸软骨,此刻为了排异,分泌出大量坚硬的暗红色角质层。
宗七命的底盘,已经被这些翻卷出来的角质层死死卡住,犹如焊死在铁板上。周围的物理空间已被彻底定型,退路完全丧失。
裂缝外,阵盘的光芒彻底黯淡。
薛铁衣低着头,盯着自己枯骨半露的左手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远端降频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眼角肌肉不规律地跳动。
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一名副将,看着前面死在肉壁巨口下化作烂泥的同僚,又看了看自己暗下去的兵器,终于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。
“都尉,钦天监锁了供能。这地方的排异反应太重,弟兄们损耗过半了,再耗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……”副将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退意,“不如先退回主干道,等沈大人的主力接管。”
薛铁衣没有回头。
他右手反握住那把崩口的断头刀,刀尖抵在地上,缓缓转过身。
“退?”
薛铁衣眼球上爬满血丝,盯着那名副将。
没有任何预兆,断头刀猛地抡起。
暗红的刀身带着粗暴的风压,直接劈开了空气。副将身上的灵力护盾早已被远端降频,此刻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“噗嗤!”
半颗头颅打着旋儿飞了出去,砸进不远处的酸水坑里溅起一片白烟。
无头尸体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射而出。
周围的巡天营残兵本能地后退了半步,场中死寂一片。
薛铁衣大步跨过去,一把攥住副将尸体的甲衣,将那正狂喷着心头血的断颈,直接怼在自己左手的禁忌阵盘上。
滚烫的鲜血倾泻在熄灭的阵盘上。
“那群坐在天外天的官僚,眼里只有数字平衡,哪管什么异端成败!”薛铁衣的声音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,透着极致的狂热与偏执,“神不恤微尘,我等自以命元叩开天道之眼!”
滚烫的心头血,带着巡天营将领的高阶命元,硬生生地冲刷着阵盘上的天庭节能代码。
在李长生的视野中,那些罩在巡天营头顶的灰白色死锁代码,在这股纯粹的血肉冲击下,开始剧烈闪烁,出现了物理层面的短路。
但一个副将的命元显然不够。
阵盘上的血光只是重新亮了几息,又有了回落的趋势。
薛铁衣转过头,看向身后。
那里站着近百名巡天营士兵,大半都在刚才的强酸飞溅中受了重伤。有的半边脸已经碳化,有的铠甲死死嵌进了皮肉里。
“所有重伤者,割脉。”薛铁衣吐出几个字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残兵们僵在原地,但没有人敢违抗。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头刀,以及他们被天庭洗脑烙印在骨子里的绝对服从,断绝了所有的反抗。
十几个断胳膊少腿的士兵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,拔出腰间没有灵光的短匕。
“哧——”
第一把匕首割开了手腕动脉。
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。
猩红的血液如同细密的溪流,在薛铁衣脚下汇聚成洼。他将阵盘直接摁进那摊血泊之中。
百名伤兵的命元和残存灵力,被阵盘贪婪地吞噬。那些伤兵连惨叫都没发出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化作一具具包着皮的骷髅,栽倒在酸泥里。
阵盘中央的暗红封印彻底融化。
一根生锈的指针从血水中浮现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,飞速转动起来。深渊上空,一股狂暴的高维能量被这股献祭的引力强行扯了下来。
粘稠的献祭血气,在一瞬间压过了深渊原本的高酸腐臭。
沉重的法则重压,让死角外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物理扭曲。
“嗡——!”
一道极其刺目的暗红血光,从阵盘中心爆发,形成一个平铺的扇面,无视了前方层层叠叠的物理肉壁阻碍,直接横扫而出。
这是高维嗅探。它不找形状,不辨气味,只依靠底层的因果和灵力代码强行锁定目标。
血光扫过死角。
李长生死死压在纯净伪装阵眼上的右臂猛地一颤。皮下那些深层开裂的乱码黑鳞,在血光的照射下如同被烙铁烫过,骨缝里直接渗出大股浑浊的黑血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、却在此时如炸雷般的碎裂声响起。
李长生低下头。
他的手掌下方,那层苦撑了许久的纯净伪装阵纹,在这蛮不讲理的献祭血光冲刷中,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